身後事

昨日的一場告別式，我站在人潮眾多、等待排隊入場的親友團中，看著靈位上那張影中人英挺的照片，由於我認識這位長者時，他已卸下軍職，一個他在渾沌時代中，投筆從戎而後飄泊來台、貢獻一生的軍中職務，所以我對於照片中當時身著軍裝的他並不熟悉.....



這位長者的綽號還是我所取的，我因為他的慈祥與古靈精怪而替他取作『老頑童』，他也把當時好動活潑的我喚作『小頑童』，其實這是我小時候模仿旺仔小饅頭廣告的創意，但他不拘小節、絲毫沒有軍隊作風的和藹總讓我很容易親近。

公祭的司儀口吻很親切的叫著一隊隊、一排排各式名號的社團、同袍、同鄉、親戚、學校的名字，一一排隊等待上前去送他最後一面，而我，只站在門口，盯著他的照片想，他真的會知道你們所作的這一切嗎? 雖然他的大體就在這布幕後面的巨大木盒子中，但他真的知道這一切的意義嗎? 這是他真的想要的嗎?

這不是一篇要反傳統、反儀式的文章，只是，我這年紀，其實說穿了是準備要開始迎接各種婚喪喜慶場合的年紀了，甚至有的是準備要替自己親人送行的，我雙眼所看到這些的一切：寫著一律四個巨大文字的布條，後面密密麻麻記上了這是出自誰的心意。民意代表、各級長官和鄉里村鄰的父母官都到場致意，但有誰是真正敢脫下自己身上寫著大大的名字、深怕別人沒看到你有來這的服務背心。禮儀司的異常動容、親切，現場工作人員口中的檳榔、香煙、粗字髒話，究竟他們有沒有真正的體會並尊重每一場法事?
我一位身在這行業的摯友告訴我，她也不認為這些儀式、傳統是讓往生者看的，反而是給家屬親戚的反向心理安慰，這很值得我們省思，真正的哀悼不應是隆重的排場、華麗的鋪陳和一堆根本不是真心誠意的哭喊，更不是一堆連自己也搞不清楚、往生者生前也不瞭解的繁文縟節......你從小到大所上的學校，有任何一個老師或班級在課堂上教你連老師自己都不曉得、理解的東西嗎??? 傳統當然其來有自，但所謂的身後事其實更應該是那位往生者自己所想要方式，而晚輩、後輩、甚至平輩是否平日就有和彼此用心瞭解、知曉長輩心意呢? 如果只是像過去一樣，家家都一昧的想迴避死亡的話題，拒絕面對自己總有一天也會如此逝去的事實，那又怎麼會經由此來更增進彼此間的親情距離與瞭解呢????


其實，生死之事沒這麼複雜，都是隨著文明的進步，而有心人特意以鬼神之說加以穿鑿附會的，而儀式說穿了根本就是我們心底反射性要補償往生者、彰顯孝感動天的一種方式，唯有真正看透生死隔閡的人才能真正的放下這些外在的儀式........這論點並非胡扯，你將地球上各種文明及社會、國家來觀察生死之事，越相對不進步、不文明、生活水平較低落的團體、族群，真的喪禮的部份是相對簡單。




我只是想要表達一些其實平日離我們最近、而我們反而會去忽略的事，我們越不願去正視的事，就越容易在發生時使我們亂了手腳、沒了方寸..........我會開始計劃我的下一個人生十年願景，但我同時也會規劃我的身後事，因為我不想最後一步還讓人看不清我的風格，那這一生可真是白努力了!!!